美丽而伟大的心灵
——写在《包定诗词遗稿》疏注评析之后
四月,几乎天天晚上一吃饭就坐到电脑前,一直坐到深夜一、二点钟,赶着完成包定诗词的疏注评析。很少这么连续地熬夜了,非常累,但心情却一直兴奋着。
对包定这个亭旁暴动的领袖我并不陌生。闲暇时读过许多遍三门政协多年前简印的《包定诗词抄》;去年为了写《亭旁暴动80年祭》一文,又刚刚认真地研读过一遍亭旁暴动的有关史料和回忆文章。我本来知道包定“英雄本色是诗人”。但当我专心地走进包定以更多的诗句构筑的心灵世界,仍然一次次被这世界里的旖旎风光、照人才情所深深吸引,仍然被这世界里反复回旋的喜悦和忧伤、呼啸激荡的壮志和抱负所深深打动。
阅读感觉一次次地把我推向拍案赞叹或肃然起敬。理性却一次次地拉住我说,这只是20几岁的一个青年的诗词,无论是艺术还是内涵都不宜过于高看。就在这一推一拉中,我越来越深入地走进了青年包定的心灵世界。
这是一颗热爱生活、情感丰富而细腻的美丽心灵。他爱家乡的山山水水,家乡的海岛、青山、溪流、苇风、渔舟、池塘,是他笔下最常见的自然物象。他爱祖国,国家的动乱、百姓生活的凋敝时刻萦怀,为之忧愁难去。他热爱生活而情感丰富,春柳绿、冬雪飞,忙采莲、闲晒网种种景象,甚或仅仅是邂逅一面的美女、屋檐上的一丛花开,都会令他无限欣喜而作诗吟咏。情感丰富的心灵忧伤也多。朋友间的离别和思念是他笔下沉重的题材;羁旅中的乡愁会在他心中堆积如山;表妹豆蔻年华而夭丧,成了他心底永远的痛。他的心善良而博爱,看一场《牡丹亭》会使他感慨万千,作诗以赠女演员;朋友与妓女的一场爱情悲剧,更令他哀恨交加,费心着力地为此谱曲作传……。
这是一颗有着丰富的传统文化知识和良好修养的聪慧心灵。我们现在能看到的诗人266篇作品中,有五绝、七绝、五律、七律、古风,古风中又有乐府体、柏梁体、歌赋体,词有?种词牌。我们看到,这些作品合格合律,不同体材特点分明,用典贴切自然,诗词表现的基本技巧运用丰富而娴熟,佳句不少,情感表达尤其突出而富有感染力,一些篇什还很出意境。虽然说,在著名大家和流派林立的传统诗词中,包定尚未形成有创新的个人诗词风格,还称不上成家成派,但我们也可清楚看到,他具有宽阔而扎实的诗词创作功底,更为可贵的是笔致的从容老到和时时闪烁出的咄咄逼人的才气。当我沉心于他的诗词,而突然想到这是出自20几岁的青年之手时,心底就一下充满惊叹和感佩!
这是继承了知识分子优秀传统精神,抱负远大、品格高尚的伟大心灵。忧国忧民,“身在江湖、心存魏阙”,“达则兼济天下、穷则独善其身”,这些中国古代知识分子的优秀传统品格和文化精神,是包定全部诗词突出的主旋律和最强音。从情绪情调上看,包定诗词表现最多的是无奈、郁闷、忧愁、落寞之类。但系统阅读了包定诗词你就能发现,这些情绪主要源自于相关的两方面:一方面是对军阀混战、祖国动乱、民生艰难的担忧;另一方面是欲在澄清天下中奉献青春而报国无门、抱负难展的苦恼。写于国庆时的《感怀》等不少篇什中流露的一种思想值得特别指出:包定非常痛恨和蔑视那些在乱世中营私而忘国的军阀、官僚,绝不愿意为了眼前一己的庸俗名利而去投靠他们。这让我们看到了诗人身上尤其高尚的一种政治品格和爱国情怀。诗人描写乐道遗世、游山玩水的篇什,几乎没一篇不是壮志难酬的借道自慰,借山水自遣;在这些篇什中的一再言乐,几乎没一处不是强装笑脸,没一处不是长歌当哭!
今天的人们多只因烈士后来的英勇壮烈敬仰他。但只要认真读过这本诗词,你就会发现包定原来也是个温文尔雅、聪明可爱的青年,是个知识丰富、书卷气很浓的可敬的读书人。但他与庸庸碌碌的同时代青年有着很大的区别。最大的区别就是他胸襟开阔、抱负远大,而且把人生价值的自我实现与祖国的命运自觉紧密地联系在一起。读着包定那些显然写于投身革命之后的诗篇,感受着诗人往日心底种种阴霾一扫而空的崭新心境,感受着他革命的坚定信念、昂扬斗志和万丈豪情,我们就明白,包定会走到中国共产党的旗帜下,共产党会拥有包定,是高尚和伟大“物以类聚”的必然。
我相信,读包定诗词,今天的人们对知识分子出身的老一辈中国共产党人,会有更多更新的“人”的理解和敬仰。
幸有遗篇在人间!包定诗词让我们生动感受了80年前的历史,让我们一闻先贤燕市歌哭,一睹英雄侠骨锦心,一识先烈心路历程。
我敬仰革命先烈。
我爱包定!
2008年5月7日于杭州之江饭店
【注】包定,三门县今亭旁镇人,1901年出生。
18岁毕业于亭旁亭山高等小学。
1919年任亭旁桂林小学校长。擅诗词,时人誉为亭旁才子。
1927年夏至宁海中学工作,入党并任中共宁海县委委员。11月,受县委指派回亭旁组织发动工农革命。
1928年5月下旬举行亭旁暴动,任革委会主席兼暴动总指挥。亭旁暴动建立苏维埃政权,今称“浙东红旗第一飘”。同年6月,包定转中共天台县委工作,11月任县委书记。
1929年3月赴浙江省委请示工作,于武林门被捕。
1930年于杭州松木场就义。